她记得,鸿哥哥他们去的那个地方,叫做“定边”,她不知道定边在哪,她只知道那里一定很远。可是,再远,她也要去。
他把生命献给了国家。那么她能做的,就是把生命,献给他。
整座村庄都变成了废墟,能吃的干粮也被胡人连抢带烧得所剩无几了。她把仅剩的那点儿又黑又潮的干粮收拾上,又把山上采的,家里剩的药材装进背篓里。之后在一个雾气沉沉的早晨,迈开了前行的脚步。
不是往南。
是往北。
胡人来的地方,冰雪肆虐的地方,山河破碎血流成河的地方,她仅剩的亲人…离开的地方。
这一路,千难万险。为了避开胡人,她甚至学着白天休息晚上赶路。越往北走,天就越冷,到了后面瑟瑟的北风几乎要彻底吹透她的棉袄。不过,开心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她带的药派上了用场。
她小时候跟着爷爷耳濡目染,学到了一些望闻问切的本事。虽说只是皮毛,可乱世之下,人命关天,在根本没有大夫的情况下,她也只能放手一试了。她背着那些药材,一路上都在给人熬药煎药。席卷天地的寒风中,她帮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将士止过血;帮大着肚子,几乎就要一尸两命的孕妇在牛棚里接过生;小孩高烧不退,喝了她的药渐渐好转;双脚长满冻疮的人,也在她的调理下,多少缓了过来……
她帮助他们,不为财,不为利。仅仅因为他们跟她一样,都不过是乱世之下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因为他们跟她长着同样的面孔,说着同样的语言,流着同样的血脉。
他们也是谁的父母,谁的兄弟,谁的子女。这世上也一定有人像她牵挂鸿哥哥一样地牵挂着他们。
她的思维也很简单:哪怕是有一个人,因为她活了下来。那么她这条路,就算没有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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