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面包像个暮年老者,载着这群不肖子孙颠沛流离。章停睡又睡不安稳,玩手机会眼花,裹在黑色运动裤下的大长腿窝在狭小空隙里,怎么放都不舒服,又不敢乱动,免得碰到旁边这位反复升仙下凡一直在渡劫的室友令其更难受,他能做的也只有插着耳机听着歌,百无聊赖张望窗外的风景。
近处土木稀少山石林立,徒步亦是难行。难怪许愿村成了网红村,拉游客的车还是这么破烂,多好的车上了这种路都得变破烂。
远山尽是翠绿,一个山头连着一个山头,绵延至天边,山风刮过,枝叶哗哗之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反反复复演奏着单调的韵律,那是清心的催眠曲,却也能勾起人类潜藏在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车子走得慢,窗外的风景便犹如开了慢镜头,一帧一帧微妙地变化着。
章停看着看着,竟在这漫山遍野的青翠间找到了一点熟悉的感觉,模糊的记忆角落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视角。他看过这样的风景,那一年他五岁,指着远山脆生生地对妈妈说:“那边的山好像一颗大大的西蓝花噢。”
那一次,他坐在比面包车更慢的牛车上,常年暴晒显露出木头纹理的车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却还是颠得他屁股疼。
那一次,他跟爸妈回老家,老家在很偏远的山沟沟里,那村子叫什么来着?
章停歪着脑袋想半天,眼瞅想起来了,车窗又一次热情地吻了他的脑壳,把他好不容易抓到的灵感磕飞了。
章停揉着撞疼的部位,心底莫名涌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小时后,不堪重负的破车终于来到村口,连司机在内的所有人争先恐后挤下车,各找地方再缓一口气。
章停一个人挎着两个大号登山包,扶着丢掉半条命的冯山边走边打量这座古朴的村庄。进村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干得到处都是裂缝,石头混黄泥的房子一排排罗列,每间都带大大的前后两个院子,种着各种时令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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