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合时宜地清亮,罩在他身上又仿佛浓雾般稠,一团一团氤氲着,不知是因为吹进来的夜风太凉还是因为在哭,他浑身发抖,像刚出生的幼崽,肩膀一耸一耸,腿也乱颤,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细响。
樊寒枝上下地看他,从头到脚,哪儿哪儿都是白皙的,什么可疑的淤青和红印子都没有。
“转身。”他又说。
黎有恨便颤颤转过身去,额头抵着墙壁,他两手捂着肚子,试图掩盖在外人眼里并不存在的赘肉,头皮一阵阵发麻,背上仿佛爬满了小虫子,争先恐后地往皮肤里钻,疼不尽地疼。
他背上当然是什么都没有的,看着确实比原来长了些肉,但还是瘦,瘦得脊椎一截一截全看得清楚,皮肤薄得透明,像一眼就能望进血肉里。他后腰靠近胯骨的地方有一条浅浅的疤痕,大约有一根手指那么长。
樊寒枝看他腿软得就要跌下去,上前抱住了他,一手扶着他的腰,去摸那道疤,眼神暗了暗,换了副语气,凑在他耳边柔声说:“恨儿,哥哥担心你受伤,卷进他私生活的那些人,有几个能安全健康地走出来?”
黎有恨哆哆嗦嗦,被他的声音蛊惑着,轻轻抽噎一声,回过身来抱住他,埋在他肩上哭。
“他、他对我好像……没有……”
“他当然有,”樊寒枝手指在他腰上游移,把脸贴在他额角,闭了闭眼睛,“哥哥全都看在眼里,他哪里把你当朋友,他一直都不怀好意。”
黎有恨懵懵懂懂的,樊寒枝问他“知不知道”,他便下意识点头,说:“我以后……不和他一起了。”
樊寒枝似乎很满意,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走几步坐到了床边,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他蜷在樊寒枝身侧,枕在他腿上。两人这么静静待了一会儿,樊寒枝问起他在饭店为什么要那样发脾气,他顿了半晌才讲出话来,说:“因为今天是中秋……本来就应该只有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她不该来,她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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