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有恨忽然放松下来,靠着盥洗台坐下,也用甜软的吴语叫他“张伯伯”。
自七岁那年被拐事故之后,黎有恨就被黎铮送到张鸿影那儿做心理治疗,到如今已经十二年。张鸿影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包括最罪恶的那一个。
“怎么去参加葬礼也不跟我说一声,还是你爸告诉我的。”国内是下午,张鸿影在大学和医院都有职位,不知是不是在忙,背景音一片嘈杂。
“就……不太想说。”
“行,不说就不说,不是什么大事,在那边怎么样?”
黎有恨被方才的梦搅得心绪不宁,说话语无伦次:“不舒服……嗯……挺好的,我哥今天特地等我睡醒和我一起吃晚饭,我吃了牛排。”
张鸿影愣了愣,“是吗。”
“但是全吐了。我又做了那个梦。”他停了停,站起来走到全身镜前,撩开衣服看自己的肚子,瘪瘪的深深凹进去,肋骨清晰可见,根根分明,被苍白干朽的皮肤裹着,枯树枝一般。
他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称作“瘦”,他对胖瘦的概念在十五岁那年变得极端。
小时候他胖嘟嘟的,像年画娃娃一样喜庆,许多年来在学校里一直是班级中块头最大的一个,同学们在背地里都“冬瓜”“大肥”这样嘲笑他。
他从来没在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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