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又想起父亲离世前仍无法从肖像画上移开的眼珠,好似除了它以外的任何事物都不值得他停留。挚友、孩子、曾无比热爱的风景与画作……所有珍珠般闪耀的回忆都化为毫无价值的尘土,阻拦不了他一步步坠入深渊的步伐。
那时的维托瑞不能理解,现在却似乎可以彻彻底底理解父亲的想法了。并非其他事物失去光华,只是当日轮升起时,再没有其他光源能与之相比,也格外不能忍受失去它的生活。
如果生命只剩一天,那么这一天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落在她身上。
其他东西,的确不值得他分去心神。
少年模样的雄虫左手缓缓下落,停在左边的胸膛。里面装着他跳动的心脏,比刚才跳得更慢一些。
“我……”维托瑞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如牙牙学语的幼兽般生涩地用唇齿与舌尖发出音节,“爱……”
紧跟在‘爱’之后的一串音节并非真正发出声,他只说给自己听,说给被雾气晕染得与她更为相似的眼瞳。
在明了心意的那一瞬间,维托瑞就彻底知道了——他是父亲抚养长大的孩子。他们的样貌如此不同,却拥有着如此相似的内在。
镜面的水汽凝结成水珠,在镜中人的脸颊落下一道晶莹的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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