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话,糖浆就会残留在所过之处,又因为人在上面走来走去,最后布满整个房间的地面。过不了多久他房间里就会爬满蚂蚁,也许就在他回去之前,也可能会稍微久点,但忽略时间之后就只剩下了这件事会发生的注定。他本应该在前些日子,就记得带上那包快要成为麻烦的金平糖,把它送给银时,或者送给其他的什么人,分给私塾里其他的孩子也行,只是可以的话他还是想看到银时接受它的样子。不然他自己吃掉也是可以的,毕竟没有孩子讨厌这种有着甜味的零嘴。
他想要把那包金平糖送给银时,可是化掉的糖就不能送给他了,他不能从怀里掏出一张黏糊糊的糖纸,然后告诉谁说:“这是我要送给你的。”这样实在是太像一个恶作剧,还是精心准备好的,毕竟要有一张糖纸,曾经包裹着金平糖的油纸,现在里面除了脏兮兮的糖浆以外什么也没有……为了一个坏心眼的把戏。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没有说太多,亦或者应该说是桂并没有怎么开口。被松阳拎着的银时还在一边挣扎一边据理力争自己逃课出来这件事又没有多大的错,说松阳把他们管得那么严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小心翼翼管着自己刚上高中的女儿,以防止她在到了能喝酒的年纪之前就和某个不良少年暗度成仓的中年老爹。松阳对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联想和比喻不置可否,顶多在银时挣扎的幅度过大要把自己给甩出去的时候给他扶正,防止这个不省心的孩子一头扎进道旁的阴沟里。
这样的相处模式很自然,只是桂在一旁多多少少感受到自己和他们之间有着一层隔阂——透明无形的,虽然触碰不到也看不到,他却知道那层薄膜是始终存在的。私塾中的其他人也是,他想起来高杉也有这么说过。
所以他顶多在银时说出一些刻意逗乐的话的时候笑一笑,其他的更多时候还是在看着路边的东西,比如落叶,比如溪流,比如鱼。但是现在不是秋季,这里也没有太多的树,他们走了很久也没看见有落叶掉下来,鱼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统统躲了起来。他以前一个人到镇上的时候打发时间的手段现在全都失去了意义,只能默默地跟在松阳的身边,来细细咀嚼这份枯燥。
如果他落后了一些,松阳就会叫一声他的名字,然后他再跟上去,走在前面的大人也会放慢脚步。来时漫长的路途,归时不会减少分毫,反之还因为无所事事而显得更加难熬。好在桂有过这样的经历,对这种感受也并不陌生,他只是跟在松阳身后走着,走到泄了力的时候,松阳就弯下腰,用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把桂也夹到腋下,让桂和银时两个人一人一边地成为松阳的携带物。为了防止他们两个掉下来,松阳用的力道稍微就有些大,甚至到了会产生些许疼痛的地步。
过了体感上一段无比煎熬的时光,被监护人强行带回私塾的人就看见熟悉的屋顶缓缓出现在了视线的前方。
这一次是没有什么插曲地到了目的地。
回到松下村塾之后,银时果不其然被松阳关到了房间里,面对着一堆亟待抄写的书本焦头烂额。桂倒是没有这个苦恼,不过他要有一段时间没法和银时见面了,毕竟那些东西不抄上几天是绝对抄不完的。松阳也去和高杉征求了一下事情的原委,知道桂确实是被银时教唆着那样干了之后,就只是告诫了一下他以后不要再犯。
最后他们原本商量好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做到了的,只有逃课这个最根本的目的勉强还能说是完成了。桂回到自己家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房间里寻找糖浆留下的痕迹。还好他的糖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把这里变成一片狼藉,黏乎乎的油纸包这时正安安分分地待在地板上,在他捡起来的时候就粘到了他的手指上。如果他把手指像是剪刀一样往两边撑开,就能在两指间看到拉长的细丝,半透明的,泛着温润的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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