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守真还是温瑶,她清楚记得宫人们被拖去慎刑司时的尖叫,父兄成日愁眉紧锁。为了救下只才十一岁的楚之彦,她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
超度亡灵的水陆法事就在景和宫举行,外臣不得擅入,除却宫中僧侣宫人,并未有多少宫外的人,法事算不上盛大,只是守真没想到,楚之彦竟将小皇帝也带了来。
她一眼就能看的出小皇帝是怕楚之彦的,被他拉着手走进宫门时,孩子在门槛上绊的踉跄,楚之彦却只像没注意一般拽了他的胳膊将他拉进来,全然没顾孩子扭曲的神色。
法会准备得仓促,只得七个昼夜。众僧人由守真领着在厅上诵读《梁皇忏》,外间铜磬等法器不时作响,内间檀香烟雾缭绕,小皇帝不多时便昏昏欲睡,楚之彦分明不信也不畏这些,却盯着父母亲族的牌位跪的笔直。诵经设斋、礼佛拜忏、追荐亡灵,他只在早朝时离开,晌午前便会回到宫中。楚之彦来时衣衫上沾满落雪,在宫内融化湿了他膝下的莲花垫,那几日他好似收敛了所有张狂与桀骜,恍惚间多了几分守真熟悉的影子,变回了那个孝顺又认真的好孩子。
可惜守真总是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宫闱浸淫那么多年,她始终都学不会算计,学不会怀疑。
第七日夜晚,法事将结,大约是满室人最松懈的时候。守真不知道满殿的烛台是如何在一瞬熄灭的,也不知那些带了兵甲的蒙面刺客究竟从何而来,她听见兵刃交接的铮鸣,嗅到令人反胃的血腥之气,甚至缠着佛珠的指尖在黑暗中触到了温热又粘腻的血。
“楚之彦!”守真几乎是本能的向他在的位置跑去,并非想要寻求他的庇护,而是怕他遭遇不测,因为这些人都是为取他性命而来。
然而只听几声箭啸,她被人揽入怀中,外间四面突然燃起火光。
“就凭这些人还想杀了我?”楚之彦看着法会上满地伤者和鲜血放声大笑,那一刻仿佛他才是场上真正的修罗鬼,来杀他的人不过他天罗地网之下可怜的燕雀。
那场法会根本就是一个局,从头到尾守真和众多僧侣们只是诱饵,楚之彦故意制造出守备疏漏的假象,于后宫之中绞杀一众刺客。事后他明知其中大部分皆是无辜之人,然而除去守真,在场所有僧侣和宫人皆被下狱,严刑逼供与刺客串通的奸细。楚皇后生前的寝宫一片狼藉,那些刻了亲族姓名的牌位浸血变色,又一场清缴开始,年幼的皇帝被软禁御书房,她以为的杀戮停息只是他哄她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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