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我该为他想通而松口气,他这番话是很合我的人生理念的。自打能记事起,三十年来,我始终认为人生得得失失,都是再常有不过的事,不必计较。

        可我透过敞开的玻璃窗眺望天幕,发觉今夜夜空是那么清晰,星星很远,天很高,我想明天一定是大好的天气。我这么想着,想着,巨大的悲怆从我心里升起来。我听出他的话透着股“空”,又不是大彻大悟的潇洒,分明比孤独还孤独,比寂寥更寂寥,叫我想到荒原上的风,或者干涸的池子,龟裂的池泥下,埋藏死气沉沉的荒凉。

        我突然问严潍:“我走了后,你会怎样?”

        严潍不答,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眼睫也没动上一下。

        我垂下头,颓丧地,轻声地质问:“可你又凭什么断定我一定会走。”

        我其实仍觉得他太武断,觉得委屈。

        “我听出来了,你认为我们有今天的缘分,是因为我刚醒来的时候必须在你身边,如果我当时就能自由行动,早不定跑哪去了。你一直都认为我临死前没有动过心,可你怎么不想,我干嘛要伤重得快死了还撑着站起来袒护你。”

        严潍睁开眼,沉默了一会儿,叹道:“……也许吧。”

        “你错看我了,所以你说我肯定会离开你,也是错的。”

        严潍无声地笑了笑:“那陈潇,你愿不愿意发誓?你举起手来发誓,说你即使重新成了人,得了自由,你也不会离开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

        我张张嘴,终归沉默了。

        我不甘心于他说我一定会走,到了今天,再要我放下他,很难了。可我也给不出承诺,承诺我未必就不会走,我的本能和本性让我必然会回到注定的路。走或不走,也许临到选择的那天,我才能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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