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问他他也不说话,只是一下跟着一下,敲钟一样撞在地上。
那股子悍勇果决的气势引人侧目,有认出他来的人小声告诉旁人,那人是从浮池之渊退役的残卒,受了伤,打不了仗了,也没听他说家里人有谁还在,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磕头。
是在给唐贼求情?可看他的模样却又是不像,是什么样的遭遇才会让这样一个连生死都习以为常的悍勇甲士跪在了地上?让他连尊严都尽数丢弃。
没人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位名叫铁民的汉子什么话也不说。
周彦岑领着众人在天牢门口站了一个时辰之后,成功燃起围观者的情绪,然后便悄悄溜到了附近的一座茶楼里,敲着自己发酸的腿,品尝着天都有名的金丝酥,嘴里骂着这群愚妇村夫。他什么身份,屈尊给他们讨公道,一群刁民,说什么都听不懂,白白浪费了这许多口舌,累死他堂堂第一才子。
旁边有人替了他的位置,悄悄混入人群中,在人们的情绪刚刚舒缓下来的时候每每再度勾起怒火。
羽林卫又来了,再次冲散了他们,人群呼啦啦散去,那个瘸腿的汉子也不见了,再看见他的时候,他披着一件破了的发黑的棉衣坐在墙角,死死盯着天牢门口。
洗小净在这天进了天牢见到了唐未济。
九月初八,天降暴雨,阴云不散,云中藏雷龙,电芒不止。
瓢泼大雨中,空无一人的天牢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第一道人影,披着蓑衣,站在雨里,动也不动,被冻得狠了,过了半晌才叫嚷了一声,“唐贼身上背着千万条性命,在牢里睡得安生么?”
稀稀拉拉的人影如同一条条孤鬼,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白色的几乎连成了一片瀑布的雨幕挡不住他们,他们在这片白色的天地中逐渐显出黑色的身影,用秋虫一般微弱却撕心裂肺的声音与天地间轰鸣的雨水作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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