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恩纳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小,听起来就像被欺负了。

        完全不舍得欺负他的博士硬是有种负罪感。讲道理,但凡这里不是玛恩纳,博士都会欺负,甚至敢把欺负当话疗的一部分。如果人的痛苦是明确的,那撕开伤口、挤出脓血就好,艺高人胆大,玩的就是目标达成自己还爽。但玛恩纳不行,手指碰到对方的面颊时,那种想法就会变成愤怒——对这片大地的愤怒。在罗德岛,有太多远比玛恩纳痛苦的人,但痛苦有两种,一种来自弱小,它可以声张、可以报复、可以谩骂;一种却空荡荡一片,不知该反对谁,不知该如何诉说,黑暗压迫着一切,再怎样强大的光剑也划不开天幕。

        他需要的不是起身呐喊、变得强大或充满勇气。他不需要一位贤明的君主或是一个单纯的容身之所。他不是在诉求安稳的、小小的幸福。

        他要太阳。

        他要足以驱散一切冰冷、普照大地的,真正的太阳。你能给他的唯一一种苦难是无路可走,此外的一切,他都能默默忍受。

        所以博士没办法欺负这个人。玛恩纳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有形影相绰、长夜漫漫。他向博士索求的只是一点温度——怎么可能连这点依偎的权力都不给他。

        “我在,玛恩纳,我在……”博士尝试着拉对方,玛恩纳顺从他的力道在他身边躺下,再次靠在他肩头,尾巴甩到博士腿上。

        博士忽然也觉得委屈。他替玛恩纳心痛——如果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玛恩纳根本不会在这。金灿灿的公子哥有他自己的位置,也许他会跟随父兄成长为骑士,也许他会一直当个游侠,终身任务就是别人规划他无双,这边砍完人,那边买点纪念品带回家逗侄女。他会成为两个侄女心里行踪不定的酷叔叔,每次回家都带来笑容、礼物、无尽的故事和让人热血沸腾的传奇。他们会围在长桌边分享热腾腾的晚餐,父亲偶尔说他一句让人担心,他一边应付一边偷偷对玛嘉烈眨眼,半夜跳窗户带两个侄女出去在丛林里撒欢,清早回家,父兄堵在门口,他就笑嘻嘻地转身就跑——

        那本是他该有的生活。

        他本该为守护这样的生活挥动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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