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本的铁盒上,也有一根线。那根线是直的,很细,从盒子里伸出来,往机器那边去,走到一半,被从小黑板上伸过来的那根“循环”的线横着拦住,缠了两道,压在了底下。

        放映机旁边,靠窗口的地方,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摊着一个本子,一支圆珠笔,一个搪瓷缸,缸里泡着发黑的茶叶。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是彩印的,褪了色,印着一条河和一只船:《渡口》电影场刊。

        本子的封面上写着:放映日志。前头那一夜怎么断的、怎么劝的,罗阿姨在座位上都说过了,她不用再翻。她只翻到最后写了字的那一行。换了一天,字迹抖得厉害:

        次日晨清场,七排八号罗阿姨……已通知家属。

        省略号是写字的人自己点的,点了六个点,点得很重,纸都戳破了。

        已通知家属。这一行,罗阿姨没说。她说到“我就坐着,等第四本”,就停了。后来的事,她自己不知道,也就说不出来。

        一个年轻经理拿板擦擦了两个字,写上“循环”,是想哄一个老太太先回家,下礼拜再来。他许的是下礼拜三。罗阿姨坐在七排八号,没起身。

        第四本第二天一早封了箱。电影院后来关了。下礼拜三,没有来。黑板上那两个字,就一直写在那儿,写成了这一场的规矩:循环,就没有散场。

        萧凛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台还在转的放映机。

        “片子烧了一本,就把一个人留在这儿了。”他说。

        说完,他盯着那两个转着的圆盘,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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