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半山宅邸的时候,天际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门扉推开缓缓亮起,暖黄的光晕铺下来,落在两人沾着灰尘与暗褐色血渍的鞋尖上。屋外的晨雾裹着深夜的余凉,渗进门缝里,却驱不散两人身上沾来的硝烟味与血腥味。

        商予漓的白色西装早皱得不成样子,衣摆、袖口与胸口处凝着半乾的血痕,一块深一块浅;南浥身上那件浅灰色衬衫也脏了,衣领沾着灰,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腕上的勒伤渗出的血晕开一小片暗红,两人都满身狼狈,商予漓右手还松松扣着那把空了弹夹的手枪,指节因为用力太久有些僵硬,扶着门框站了会,才缓过一口气。

        南浥先走进去,按开客厅的主灯,灯光亮起来的瞬间,满室的暖光将厂房带回来的阴冷与狼藉都冲淡了些。她弯腰摆好两人的鞋,回身从商予漓手里接过那把枪,转身放进玄关储物柜的抽屉深处,动作很自然,像是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没有半分嫌弃,也没有半分畏惧。

        「去沙发上坐着。」她说,声音还带着点熬夜的沙哑,「我去拿医药箱。」

        商予漓点点头,顺从地走过去坐下,沙发柔软的布料陷下去,承接了她满身的疲惫与戾气。她靠在靠背垫上,看着南浥的身影走进卧室,很快又提着深棕色的医药箱走出来,灯光落在她侧脸上,长发有些散了,发梢还沾着点工厂里的灰,却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

        南浥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坐下,打开医药箱,里面的器械整整齐齐,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开来,她没有处理自己手腕上的勒伤,反倒先抓起商予漓的右手,那掌心的伤口早就渗透了纱布,血和布料凝结在一起,边缘乾涸发硬。

        南浥用镊子夹起生理盐水棉片,小心地浸润纱布的边缘,一点点将乾掉的血痂润开,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滑到手肘,露出她自己手腕上深一道浅一道的勒痕,有的地方磨破了皮,渗着细密的血珠,她却像完全没感觉,全副心神都落在眼前人的伤口上。

        商予漓的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看她长睫毛静静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灯光很软,将她侧脸的轮廓衬托更温柔,连鼻梁的线条都不似白日在手术室里那般冷硬。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她身上惯有的葡萄香,和几个小时前废弃工厂里的铁锈味、血腥味、硝烟味天差地别。

        这才是她的世界,乾净,温柔,没有杀伐,没有血腥,而自己,却满身是血地闯了进来,把她的世界也搅得浑浊。

        这个念头冒出来,商予漓的心头就微微往下沉,她沉默了很久,直到南浥用镊子夹出最後一块细小的玻璃碎片,丢进弯盘里发出轻轻的脆响,才忽然低声开口「你今天害怕吗?」

        声音很轻,有点哑,飘在安静的客厅里,几乎要被落地钟的滴答声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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