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的浩海科技总部大楼,像一只沉沉睡去的钢筋水泥巨兽。走廊里几乎没人走动,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是唯一的声响,偶尔从某间办公室门缝漏出一截电话铃声,响了两声就断了。夏禾希站在电梯口,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几行字像烧红的铁丝烙在她视网膜上:「我做了便当送来,人已经在你妈办公室等你了,上来吃吧。」

        她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微微发凉。早上出门前她对着镜子刷牙,看见自己颈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蹭过,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最后把高领毛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昨天在悦来商旅的画面还卡在脑海里——他的喘息、她压抑的呻吟、那只在她身上游走的手、还有那张被揉皱的床单上留下的湿痕。她明明该拒绝的,明明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该再发生第二次,可手指却在键盘上打了「好」,按下传送的瞬间,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的声响。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顶楼的按钮。金属门阖上,镜面映出她自己的脸——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蓝色长裤,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准备去见继父吃午饭的乖巧女儿。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衣服底下藏着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彷佛还残留着昨天碰触他皮肤的温度,她把手握成拳,又松开。

        从电梯出来时,走廊里安静得像是整个楼层都睡着了。午休时间的浩海科技总部,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和远处某间办公室传来的电话铃声,响了两声就断了。她踩着深蓝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厚绒毛吞没,只有自己心跳在耳边擂鼓,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门。走廊尽头那扇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夹着一股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混着西红柿炒蛋的油烟味,是她熟悉的那种家常味道——小时候放学回家,厨房里飘出来的就是这种气味,那时候做饭的人是妈妈,不是继父。

        她站在门前,手搭在门把上,迟疑了一秒。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她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双手替她盖被子的温柔,想起那杯放在床头的温水。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叹息。周立明坐在陈晓岚那张宽大的黑色皮椅上,便当盒摊开在桌面,白饭冒着热气,两副筷子并排放好,像是等着两个人一起吃饭。他今天穿白衬衫,深灰西装背心,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看起来精神确实比昨晚好多了——脸色红润,眼神清亮,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像一个普通的、疼爱继女的长辈。他坐姿端正,但身体微微往后靠,像是把这张椅子坐得很熟。那张皮椅宽大得能容下他整个身躯,椅背的黑色皮革在他身后泛着柔和的光泽,扶手两侧被他粗厚的手掌搭着,像是坐惯了这个位置。

        「来了?快坐。」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招呼客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应了声,在对面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挤压声,她不自觉地拉了拉裙摆,把双腿并拢。桌上摆着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酱色油亮,裹着白芝麻,旁边是西红柿炒蛋,红黄分明,还有一碟烫青菜,淋了香油和蒜末。饭盒是保温的,打开时还冒着白烟,饭粒晶莹饱满,压得整整齐齐。她注意到便当盒边缘有一圈水渍,像是刚从保温袋里拿出来不久,他大概提早到了,一直在这里等她。糖醋排骨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白芝麻均匀地撒在表面,散发着酸甜的香气,混着白饭的蒸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夹起一块排骨咬下去,肉炖得软烂,酸甜裹得均匀,是她记忆里熟悉的那种味道——小时候她妈偶尔会做,后来忙了,就很少再吃到。她嚼着,眼眶突然有点热,低头没让对方看见。排骨的酱汁沾在她嘴角,她伸手抹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一点暗褐色的痕迹。

        「昨天睡得好吗?」他语气平淡,像随口问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她嚼着排骨,含混地「嗯」了一声,没抬头。昨晚她其实没怎么睡,躺在他替她铺好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陆安那张疏远的脸,一会儿是他弯腰替她倒水的背影。但这些她不会说。她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咬着,骨头在齿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追问,夹了一筷西红柿炒蛋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昨天谢谢你照顾我,今天我精神好多了。」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像个普通的长辈在道谢,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晨间特有的沙哑。他低头吃了两口饭,咀嚼时腮帮子鼓起来,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在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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