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姑娘说到这里,笑容变得不那么自然:接下来的事,就是打发我落发出家。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做了何等丑事,只恨我勾引了他的好儿子,想要和他的乖儿子一起私奔,害他不得不杀了平生所爱。他要拿我出气,王姑娘自嘲一笑,我那亲娘还来帮着掰腿。
女尼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姑姑。
这番话太过骇人听闻,谢青鹤站了起来,拱手道:王姑娘,冒犯了。此事本不该打听。
王姑娘冷笑道:他做得,她做得,我却说不得?想必丢脸的人也不该是我。
我在家熬过了头两个月,我爹拿我出气也腻味了,便让我娘绞了我的头发,把我送来此地。特意嘱咐老尼姑,说我是无耻淫奔的贱人,要老尼姑好好地看着我,教训我改过自新,凡有什么苦活累活只管交给我,能吃的能喝的却不能敞开了给我他是花钱找人折磨我。
都说佛祖慈悲。我在这佛门清净之地,非但不得一丝悲悯,反而处处受苦。苦活累活给我做也罢了,吃的喝的不肯给足也罢了,这一群绞了头发的尼姑竟也有这么多的勾心斗角,动辄拉我去罚跪,胳膊粗的扁担往我脑袋上抡我那时候就躺在外边的菜地上,到处都是粪肥的臭气,看着天上的星星,想,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哪有错啊?错的是这个世道。这世道没有好人。爹是坏人,娘是坏人,初八是坏人,尼姑也是坏人,连大雄宝殿里拈花微笑的佛祖也是坏人。但凡有一个好人我也不会这么苦。
你说,我平生只恨不能畅快死。是,我是不怕死。这世间可有什么好留恋的?
王姑娘握着女尼的手,却冷冰冰地说着残忍无比的话:我恨不得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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