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鹤用铜筷子拨炭:嗯,说说。

        火盆才刚刚烧上,炭还没彻底烧热,指着这盆火烧水煮茶,尚且欠点火候。

        伏传不大不小也是个生意人,偶尔发发善心做好事,他可以自掏腰包不计成本,但,天底下的麻烦事那么多,富可敌国也不敢夸口大包大揽。他就得开始琢磨怎么干才划算了。

        以我想来,冯氏这点麻烦,无非是她一个外姓子媳,失了倚仗,无法与人多势众的夫家对抗。我出手把她手里的田产兑下来,就把她摘了出去,算是接了盘子的我去跟她夫家对抗。我自然不惧怕她夫家几个矮脚农夫,可我也不可能真去种她夫家那几块地。盘给别人,只怕没人敢接。空闲那处,岂不是我出钱帮他们买了块地?他们真要去种,我还能隔三差五跑去和他们干仗不成?

        伏传说得生气,谢青鹤听了好笑。这事就是这么无赖,土地这东西你没法儿搬走啊。

        我又深想想,觉得这个思路不对。伏传说。

        如冯氏这样的情况,也不独是妇人才有。以我所见,乡野村落之中,常有大姓聚族而居,肆意欺凌外姓乡人,就是大姓小姓之间,也时有争斗。人不以理服人,却以力服人,以众服人,才是贫、弱、孤、老、妇、孺,冤屈难伸,不得已求助鬼神的根源。

        谢青鹤抬头看了他一眼,含笑道:这才有点意思。再说说。

        伏传继续说道:我以为这是朝廷失职。

        各地抚民官本是代替朝廷、代表皇帝到地方抚育万民的天使,百姓也常将抚民官称作老父母,既然做父母,就该调治好子女之间的争执矛盾,不使强凌暴虐,不使彼此征伐,彼此亲爱合作,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

        可这些昏官把好好的经都念歪了。上边要民风淳朴,他们便严禁诉讼。设立各种潜规默则,恐吓百姓不许到衙门告状。百姓有冤无处诉,受害无处求,则使□□凶恶之徒横行于世,老奸巨猾之人肆意欺凌良善。这群昏官倒是履历平整,官途顺遂,说在某地谋治三年,使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无人争讼,全无命案粉饰太平的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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