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後转过身，面对通道尽头那片刺眼的灯光。
裁判的哨声响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八万人的欢呼声像一堵声音的墙，在他走出通道的瞬间迎面撞上来。不是渐渐变大的，是突然之间就充满了整个世界，像一个巨浪把他从头到脚浇透。他没有挥手，没有微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低着头，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白色边线，从替补席走到中圈弧外。但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鞋钉紮进草皮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被完全吞没，他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但他能感觉到——草皮是软的，球场是真实的，八万人的目光是灼热的，而他自己是平静的。
国歌响起的时候，塞巴斯蒂安闭上了眼睛。
罗马竞技场上空回荡着阿根廷国歌的旋律，八万人齐声高唱，声音大到整座球场都在微微震颤。镜头扫过每一个首发球员的脸，最後停在队长身上——那张线条分明的脸在球场灯光下像一座被岁月雕琢过的雕塑，眉骨的旧疤从眉峰斜斜划入眼尾，嘴唇紧闭，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当国歌唱到「这里是阿根廷的土地，这里是自由的旗帜」时，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跟唱。
高奕站在场边的工作人员区域，手里捧着监测平板，屏幕上塞巴斯蒂安的心率数据正在实时更新。唱国歌前是七十二，开始唱国歌时升到了八十八——不是焦虑，不是紧张，而是一个球员在重大比赛前正常的生理唤醒反应。国歌唱完之後，心率在三十秒内回落到了七十五。这个恢复速度，比他决赛前任何一次热身赛的数据都要快。
「你看到了吗，老马里奥。」高奕说，声音很轻。
「看到了什麽。」老马里奥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今晚的不知第几杯马黛茶。
「他的心率恢复速度。比决赛前快了零点三秒。」
「那不是因为训练。」
高奕没有回答。他的拇指在平板上轻轻滑过那条已经平稳下来的心率曲线，像在抚摸一道终於癒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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