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放下笔,走到门口。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一张脸。白净的,细长眼睛的,表情很淡的。那张脸他忘不了。死都忘不了。他记得那天在厕所里,那些人按着他的头往墙上撞的时候,其中一个说“你知道你惹了谁吗?你惹了缪川”。他记得那个名字第一次从他耳朵里钻进去,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拔不出来。他记得后来他去工高门口找过那个人,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人从校门里走出来,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像潮水分避礁石。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他再也没有去找过。不是不敢,是知道自己去了也没有用。

        此刻那个人站在他家门口,穿着深灰色的毛衣,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

        “简纯在吗?”缪川问。

        陈浩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他想说不在,想说她不在,你走吧,永远不要来了。但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她在洗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的,发颤的。

        缪川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侧身从陈浩旁边走进来,步子很稳,不急不慢,像走进自己的家。陈浩站在门口,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推着退了一步。门在身后关上了。

        缪川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很小。两室一厅,客厅大概十几平米,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有几本摊开的杂志,电视柜上摆着一排相框。他看了一眼那些相框。有一张是简纯小时候的,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校服,笑得眼睛弯弯的。有一张是简纯和陈浩的,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简纯比着一个V字,陈浩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有一点笑。还有一张是全家福,简立强和王秀英坐在前面,简纯和陈浩站在后面,简纯靠着陈浩的肩膀,陈浩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她说什么。

        “你们兄妹感情很好?”缪川看着那张照片问。

        陈浩站在他身后,点了点头。“是。”

        缪川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几秒。“你们经常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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