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刚出口，阿宝师傅正好将剪刀贴近表妹的耳际修剪鬓角。梓俊的目光立刻又被那精准的手法吸了过去，整个人再度进入忘我的状态，似乎压根没有听进去。紧接着，表妹又碎碎念了几句关於学校里的新鲜事，梓俊同样一句也没有听到。
此时的表妹，被表哥这副彻底无视的态度气得脸颊涨红，索性闭上嘴巴，气鼓鼓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了，妹妹，修整齐了。」阿宝收起剪刀，拿起软毛刷轻轻扫去表妹脖颈上的碎发，随手替她解开了围布。
表妹猛地站起身，转过身来，双手叉着腰，仰起头对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梓俊质问道：「表哥！我刚才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呀？我问你，你为甚麽不读书，非要来这里做学徒？」
梓俊这才彻底从学艺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位衣着光鲜、养尊处优的表妹，眼神平静而坦然，语气没有丝毫闪躲：「赚钱呢，还有甚麽原因？」
「舅母不是有去打工吗？」表妹理所当然地反问。
梓俊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却坚定的弧度：「你爸爸做生意赚钱多，家境宽裕；我妈妈在九龙塘帮人打工，赚的薪水少。我不想看着她一个人这麽辛苦地挣钱养家。」
这番话说得平实而沉重，表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找不出任何理由去反驳他。她眼里的怒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情与担忧，声音也放软了许多：「那……那你以後真的不再读书了吗？不读书，将来怎麽办呀？」
梓俊看着店堂里几位正在忙碌的老理发师，又看了一眼手里拿着工具的阿宝，目光灼灼地说道：「做一个好的理发师，只要手艺精湛，人客自然多，生意也就多；生意多了，赚的钱就会多，那不也是一样能出人头地吗？」
表妹的思维毕竟单纯，听表哥说得头头是道，觉得似乎也颇有道理，便不再纠结，轻轻点了点头说：「你说的也是。那麽，你自己在这里努力学习，我有时间就再过来看你。」
说罢，陈太也已经在柜台结完了账，招呼着淑君与表妹准备离开。表妹临走出玻璃门时，还忍不住回过头，用依依不舍的眼神望了表哥一眼，这才随着陈太消失在油麻地傍晚的霓虹街头。
目送几位客人离开後，店里暂时清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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