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北京的气温降得很快。客厅里开了暖气,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窗外的路灯灯光晕染成模糊的橘黄色光斑。
阿娜尔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只粗陶研钵、一根杵、一小袋青金石原石碎块,和几张霍琴手写的步骤说明。她穿着霍琴的旧灰毛衣,袖口卷了两圈,手腕内侧露出那道浅色的旧疤。锁骨上的新绿松石在暖光灯下反射着幽深的微光。
霍琴跪坐在她对面,膝盖几乎要碰到阿娜尔的膝盖。她把研钵推到两人中间,从绒布袋里拈起一小块青金石碎块。
「这是阿富汗巴达赫尚矿区的原石。古代丝路上的青金石,就是从那里沿着绿洲一路运到高昌和敦煌。」霍琴把碎块放进钵底,握住阿娜尔的手腕,带着她一起握住杵的木柄。
「手放松,跟着我的节奏。」
原石在两人的合力下缓慢碎裂,发出细小清脆的声响。深邃的蓝色粉末在钵底渐渐漫开。
阿娜尔的後背贴着霍琴的胸口,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从肩侧拂过来。
「青金石要磨很久。」霍琴的声音温暖平稳,「古代画师会花几天时间,只为了一小勺够画一片衣带的颜料。他们不赶时间。」
阿娜尔侧过头向後看,鼻尖擦过霍琴的颧骨:「所以你也打算花很久的时间来教我?」
「可能很久。」霍琴迎上她的目光,「我不赶时间。」
霍琴拿起一支沾了清水的新毛笔,在钵底蘸了一点刚磨出的青金石粉末。深蓝色的颜料在笔尖化开,宛如凝缩的海水。
「画哪里?」阿娜尔问。
霍琴示意她靠近,笔尖轻轻落在阿娜尔锁骨右侧、那枚新绿松石旁边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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