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山上开始不对劲。先是声音。石阶上面那片平台传来人声,不多,但很杂。那不是晨课的声音,晨课是整齐的。有东西被撞倒了,有人在喊什麽,喊了一半被另一个人压下去。
然後是光。程衍抬起头。在他的叠层上,朝阳山从来是一座很好看的山:几百团光分布在各处院落里,浓淡有序,像有人拿尺量过,整齐得近乎无聊。
现在那片整齐里多了一个东西。在山腰偏东的位置,有一团光正在收。收得极快,快到灰追不上,画面上那一块每长一次就小一圈。那不是慢慢压实,是整团往内塌,塌成一个越来越小、越来越亮的点。
程衍站了起来,站得太快,肋下狠狠扯了一下,他一手按住那里,眼睛没有离开山腰。他知道那是谁。全泽兑只有她的丹田收得成那个形状。
***
那个点亮到最亮的时候停了一下。一息。两息。
然後它炸开了。不是散。散是往四面八方漏,那是失败。这一次是往外推:一层极薄、极均匀的东西从那个点推出去,推到离她身体大概一尺的地方,停住了。
停住了,没有缩回去。程衍在山脚站着,仰着头,一动也不动。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到眼睛上,他也没有去拨。那一层在他的叠层上亮得像一圈烧红的铁环,环的厚薄一路量下来落差不到半成。它撑了大概十息,然後才慢慢地、有秩序地收回去。不是被收回去的,是她自己收的。
真气外放。那道全泽兑公认的分水岭,那道一个门派一辈子出不了几个人的线,那道邵九走了三十年才走到、姓邹的走了一辈子也只比邵九厚一圈的线。
她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月。
山上跟着炸开了。那不是比喻:程衍在叠层上看见至少四十团光在很短的时间里从各处院落往那个方向涌,有人跑起来了,有人从床上爬起来了,有一团很厚很齐的光从最上面那片平台直线压下来,快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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