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的桥梁拥有经数年风吹日晒后有些脱落的表皮,整体呈青灰色,轻轻一碰,不仅唰簌簌掉下一地,手指也覆上了一层墙灰。瓢泼的大雨不知是蓄积了多久的能量,从下午直下到傍晚时分,直到此刻,仍然未停歇,雨势倒是转小了些,豆大的雨珠往地面上落,激起一地的水花。河里水势见涨,原本因为夏季干枯上一半的河道,经此一场大雨,河面扩宽了三分之二不止,泛黄的江水呼啸着向前奔涌而去,萦绕出一往无前的气势。
余杳沿着河道缓步前行,既没批雨衣,又没撑伞,但她身上的衣服却毫无打湿的痕迹,在这大雨天格外奇特,也幸亏她周围没啥人。桥洞下面滴滴答答滴着水,泥土也湿漉漉的,散发着下雨时的清新味道。
余杳停在桥洞下,她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块大石,石头表面湿润且光滑,布满青苔,她将手一挥,袖子轻轻一抖。石头表面上的青苔纷纷脱落,掉在地上,然后聚成一团,只见一阵光芒闪过,青苔汇聚成了个绿色小人,四肢俱全,只是小人形体还不够凝实,看上去还是软趴趴的一团,随时可能会有身体的一部分掉落。余杳又伸手在它头上点了点,一线金光从余杳手中钻出,随后从小人脸上两个眼窟窿部分穿入。再定睛一看,窟窿处已经被两个金色的小珠子填满。
小人先是如一个初生的婴孩一样眼神迷茫,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然后下一瞬,它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抬抬手,伸伸脚,然后在它的视线里就看到了自己仿佛绿泥般的手脚,呆滞了一瞬。虽然它缺失了以前的记忆,但它也知道它本来的身体不是这样子的。说来也奇怪,虽然身体完全是由青苔构成的,内部也仿佛半干半稀的泥浆流动状态,但不管它如何甩动手脚,都没有一块掉下来,它的身体仍然完整。它张张嘴,意欲说话,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有些着急,跺跺脚,两颗金色的眼珠直直望向余杳,那里面充满了无限的渴望。
余杳拍拍石头,在小人的注视中慢悠悠地坐了下去,她并没有急于说话,两者之间的状态一时陷入静默,谁也没有开口,唯有湍急的江水在耳边发出雷鸣般的冲激声响荡在两者耳边。当然,她们一个是有口不能说,一个则是有口不想说。
过来一会,小人都有些不耐烦了,但面前这姑娘仍然老神在在,但它并不敢表现出来,它并不傻,一个能解除它灵魂的禁锢、赋予它身体的存在,不是它一个小小的灵魂惹得起的。余杳在小人满怀憧憬中开口:“你想说话吗?我可以给你机会。”
绿色小人焦急地张张嘴巴,可惜还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它绿色的小手只有三个手指,它用那两只手连比带划,深怕面前的人看不懂它的意思。因为过于急切,摇头晃脑的,甚至连小圆眼珠子都掉下一颗来,在地上轱辘辘转。余杳抓起珠子眼疾手快又给它安了回去,还特意探查了一番,周围没有其余有生命的生物在,她决不承认这样的伪劣产品出自她手。
余杳大致明白小人想表达的意思,大概就是很渴望能够说话,余杳有什么需要它做的,它很乐意效劳。至于其它的,余杳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余杳伸出一只手指在小人面前晃了晃:“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自然会赋予你说话的能力。”
小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它本是寄居在桥洞下面的一缕游魂,没有多强的攻击力,也失去了它以前所有身为人的记忆,只有对生的渴望一直支撑着它,让它不至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荒凉的角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不能离开桥洞的范围,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呆在这方寸之地。它每天的日常就是躺在桥洞底下的大石头上,望着顶上被水侵蚀的桥体,凭着声音判断上面又经过了几辆车,几多行人。有的时候也得装神弄鬼一番,赶跑准备居住于此的流浪汉,以致于这座桥闹鬼的传闻在城里不胫而走。就算是鬼,它也想要在这座城市里面,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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