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惊淮便不再推辞,在下首落座。

        皇帝身子在半明半昧的灯火里显得沉重佝偻,不过才几日而已,却像是苍老了不少。

        “早前朕不想立太子,是不想他步了德邻的后尘。”皇帝仰着头,冠冕之下的面色越显凄然:“德邻那时候也才二十几岁,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太子死了,皇后疯了,宫里乱了好几年。”

        都说先太子死于意外,但意外多了就让人心生猜疑了。可事情真相如何,已无从考究,如今太子和皇后都死了,他也垂垂老矣,朝中立储之声日渐高涨,大有逼宫退位之意。

        朝臣各有站位,受谁唆使皇帝自觉耳聋眼瞎也能感知到。荧惑守心,恰好是一个契机。

        皇帝活到这个岁数,还没见过传闻中的灾星,想到明日会出现的荧惑,就忍不住感慨:“如今看,是不是朕的大限已至。”

        梁惊淮抿唇,不敢接话,太后却是面色一沉,斥道:“说什么胡话,我快八十的人还没去见列祖列宗,哪里轮得到你?古往今来纵有荧惑守心,也并非没有化险为夷的,钦天监不是说星位偏移三度就没事?你何苦杞人忧天,说这丧气话!”

        太后的确是生气,她活了一把年纪,送走丈夫,送走女儿,如今儿子也要因尚未发生的事庸人自扰,实在叫她怒火中烧。

        皇帝自知失言,换了口气向老人家告罪:“母后恕罪,是儿臣说错话了。不过儿臣的意思,也想在今年立下太子,有太子在,也能为朕分担朝政。”

        太后脸色这才好看些,稳定了情绪,曼声问:“你是怎么个意思?眼下四位皇子,哪个能当大任?”

        皇帝沉吟片刻,说:“老二有疾,膝下只有一个从过继的宗宁,别说朕,就是底下大臣也不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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