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女士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几乎飘起来,这种言语上的刻意营造的平静终于被她彻底打碎,她站停了脚步,侧低着头,似乎不想推开那扇康复室的门。温小余心口莫名地发紧,她捏住了饮料瓶身,听到她一字一顿地说下去:“我甩了他一巴掌,让他去睡觉,不准他出来烦我。”
温小余只觉得头脑一炸,她下意识问出:“你怎么可以打……打他!”
“是啊,我怎么可以打他。”于女士轻轻地应了一句,她再抬起头时,已经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推开康复室的门,声音也变成了之前那种平稳的调子,“我把成年人对生活的委屈和愤怒发泄到一个小孩身上,所以老天让我失去了他。”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里,没有我和他父亲。”
康复室里果然有一扇西侧的窗户,最后的一点夕阳的余晖射了进来,窗户的格栅画在地板上,像一座关上门的影子城堡。
“自闭、狂躁、到第一次开始伤害自己。”于女士推着温小余走到窗前,此时的余晖落在人身上,是凉的,“一旦开始,一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那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温小余看到夕阳彻底消失,天上是那种通红的烧云,康复室没有开灯,西侧的窗口依然是最明亮的地方,她拨了一下水瓶上的塑料纸,惊觉手里的光已经不知不觉中溜走了,晚风吹在身上,突的有些发凉,“我从七岁认识王楚霄,到今年高三毕业,整整十年时间。”
“我从来不觉得他是个真的傻子。”直到现在,温小余才愿意回答于女士的第一个问题,“他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让我进去看一眼。”
听到这话,沉默了很久,于女士终于叹了口气:“怪不得他一直很依赖你。”
“那时候,他快把我们逼疯了。知道吗?我一度想放弃他。”于女士又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她松开轮椅,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继续说起来,“后来他发了一次烧,很严重烧了好几天,打针的都退不下去,我和老王以为,我们要真正地失去他了。”那一刻,她就后悔,心脏宛如在烈火上炙烤,痛得她连眼泪都擦拭不尽:他是我的儿子。她第一次那么深刻意识到这件事情,从我的血肉里裂开,从我的肚子里出来的儿子,我可能不爱他,但我永远不能放弃他。
“醒来以后,他就变得好很多,不再那么敏感易怒,他开始愿意叫爸爸妈妈。”于女士关上那扇窗,她走到门边打开灯,一下子整个康复室重新明亮起来,“但他的思维开始迟钝,很多很容易理解的事情,对他而言变得困难了,很严重的理解障碍症,但我依旧感谢上天,因为他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