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使苹果腐烂,尘埃散落,少年时的纯真,现今已霉迹斑斑。月见需要主动靠近他的人,无论是谁都可以。生长崎岖的幼苗扎根于土地,疯狂收敛着他人的恶念与注意成为养料。低到弃置于垃圾堆里的自尊心,渴望着谁能过来擦拭打理,一次又一次,有好奇的过客捡起来把玩一番,一旦发现这颗心的内核中没有蕴藏黄金,没有任何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便把它随手一扔再度丢弃。

        现在的月见,是碎裂的,难以再拼合的,以前眼里埋藏的羞涩热情,寂灭成终年无风的海面。李识柯以为记忆的恢复能带来时光的倒流,人的惯性是处于当下的时刻总是想往前看,等到失去以后再缅怀。缅怀的究竟是经过美化的记忆,还是某几个在流转岁月里昙花一现的片刻,已经模糊不清了。

        李识柯拿起一把小刀,挑断了月见手腕上的束缚。没意思,肉体上的桎梏,锁住的仅仅是一滩烂泥,戴着面具的嬉笑怒骂,与宴会上宾客如出一辙复制粘贴般虚伪的脸。

        他想要一些活起来的东西,把他生命彻底引爆的一场白日焰火。

        “来,再捅我一次,在这里。”李识柯的嗓音甜蜜如糖,蛊惑着月见再度踏上无法回辙的深渊。他温柔地用自己手包裹住月见的手掌,将刀柄送入月见的掌心,犹如第一次教月见弹钢琴那样。

        月见不识乐理,音符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个曲里拐弯的小蝌蚪,某天趁傅应喻不在的时候,他对这台以前没见过的大家伙好奇得紧。三角钢琴在高挑的房顶,明净的落地窗映衬下,闪出璀璨的流光。模仿傅应喻的动作,在上面奏出连续的音符,可惜在他的手底下,黑白键失去了连续跳跃的生命力。奏出的音响如同黑板擦敲击在地面,突兀而间断,有种声嘶力竭的喑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窜过来的李识柯,看了一眼钢琴上的乐谱,他的嘴中便轻轻哼出了对应的曲调。

        “小月,钢琴的手势是这样弹的。”李识柯握紧月见的手,好像他们身处的不是窗明几净的大厅,而是深邃幽暗的洞穴,李识柯给月见的递来引路的光芒。

        而如今,这双手,在请求着月见再一次复生,亦是死亡。

        李识柯从来没有战胜过傅应喻,如果,加上以性命为代价的筹码呢。

        那场宴会上的嬉闹应该是谢幕,如若李识柯死去,他的人生长河在此终结,也会拿到他最荣耀的功勋,他终于战胜了傅应喻。在持续的单向追逐战里,李识柯已经筋疲力尽,蓦然回首,似乎只有与他们世界格格不入的那个少年,目光是紧锁在他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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