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一两公里外,少年签下沈鱼后,又写了几笔,却没有笔落于纸的声音,为了不露馅儿,他在笔墨之上虚空之中书写了自己的真名。
为什么这样符纸能生效?他竟然连名字都是假的。一直在跟着听的楚狂真愣了一下,拼命回忆对方手部和笔在空气中移动的极微小声音。快速来到书房桌前,摊开一张纸,砚台自动加水墨自觉研磨,他取下笔架上的毛笔,先写下沈鱼,内心模拟了手部和笔这样声音动作的几种答案,斟酌着写下了最有可能的可能。
宣纸上,“沈鱼”一气呵成,“京”则思虑太多,笔画太凝滞。组成的“沈鲸”二字,便怎么看怎么不和谐、不搭调,他自打十岁以来,就没写过这么失败的书法。
“沈鲸”,他在内心读了一遍,两遍,三遍,不习惯,又在空荡荡寂静的书房内,从低到高,念了几遍,不习惯。他瞬间想用真气毁去失败的纸面留痕,却手摸着这两个字,无论如何下不了手,只能扔进抽屉眼不见了事。呆坐了一阵,直到听见玉质铃铛的响动,他才起身,下山去接人。
从大门口进来的一路上,他带着微笑听少年讲述上午大概经历,省略了不少的版本。还好主卧浴室晾了一天算能用,他便有借口独自在顶挂花洒如雨如泪的水流中继续光裸着发呆,暂时远离那个小混蛋、撒谎精。
机械地冲洗了一会儿,皮肤感到有所缺失,定睛一看,整间浴室内,不同粗细的水流束,花洒刚流下的、已泼洒将要及地的,在他未留意的一瞬间化作数不清的相同大小水滴,每两个之间等距,无声无息凝于空中,如同一个切割得整整齐齐的水立方。即便以控水出名的东海国讴歌者,要达到这样的精细度和无息瞬发,仍然需要一些极其努力的练习。手指在两个水滴之间划过,水不会抗拒自然合二为一,他试探着一个动念,水滴们几乎同时失却了热量,眨眼间全部凝结,一滴滴变成浑圆的冰珠,一粒粒纷纷掉下,如同被刀割断了联系的珍珠散落一地。
身处第八重阴阳境,已是几百万武者可数的前列,越是倾其所有挣扎着向险峻的第九重先天境攀登,百尺竿头越是难进一步。而他们两个,纯阴纯阳,相性实在该死的太好,短短几天几次双修就有这样的效果,他对真气的掌控能力在不知不觉间肉眼可见的提升了一些。
为何自己有所心动的对象偏偏是这个,偏偏是这样!沈鲸!你这个……
楚狂真额头抵在浴室墙壁,手愤恨地在墙上轻拍两下,怕被楼下人听见或瓷砖再一次惨案。恢复流淌的热水顺畅浇下来,地上冰珠纷纷融化掉,混合着流进下水口,彷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少年一看到他,便歪着头,好意思笑得浑然不知世事百般无辜的样子,左脸颊酒窝明显,一点没有等得不耐烦的意思。沈鱼,哦,不对,是沈鲸,拍拍旁边位置,等他坐下,脑袋顺势亲热地黏糊过来,并拉着他的手放到披肩头发,意思是帮忙搞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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