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只有风声,可沈玉珍却觉得柏亚宁此时此刻发出的无声的告白那样强烈的震颤着她的心。

        【妈,您爱过我吗?】这句话终于问出来时,柏亚宁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他好像已经没有那么希望能够得到肯定的回答了,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为他长久以来的执念画上一个句号。

        沈玉珍慢慢抬起双手捂着脸,半晌她才抬起头来,憋红的眼角周围是明显的皱纹,她的声线并不像她表面维持的那样平静,颤抖的夹杂着鼻音,她僵硬的梗着脖子,“可能爱过吧,在你刚刚降临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她胡乱舔着起皮干裂的嘴唇,扭头看向一边,看不见的眼角却顺势滑下一行眼泪,“后来就变成恨了,可能我们上辈子……就是仇人,你生下来就是怪物,为了不再听人说闲话,我们搬了家,再后来你走丢……我没想过你会回来——”

        她目光复杂的看着他眼里含着的眼泪,咬着唇,下定决心一般仰着下巴,“你走丢那天,是我让你爸爸不要去找的,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已经忘了你的存在。或许就是因为愧疚,那次你离家出走了,他才非要去找你,才会出车祸……”

        柏亚宁眼里像是有盏灯猝然熄灭了一般。他后知后觉的点点头。

        【我确实不该回来的。】

        沈玉珍看着他比划出的这句话,强忍涌上来的眼泪背过身去,“把这些都说出来了我心里也舒坦了,你要恨我怨我也都是应该的……从今以后,你都不用再过来了。”

        柏亚宁看着她的后背,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眼泪,看了眼周围的夜色,他转过身去,踩在云上一般恍惚的往楼梯口走。

        沈玉珍回头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走丢那天,她和柏建设在人群中找人的画面。

        要恨的话,还是让他恨得彻底一点吧。

        汽车鸣笛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柏亚宁沿着路边往家走,晚风徐徐,短暂带走了他脸上的燥热,他低着头,走的缓慢,像漫无目的,像在外流浪一般,走一段边停下来,红肿的眼眶在路灯下格外明显,他茫然的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手牵手散步的父母与孩子时停留很久很久,头晕的厉害,他开始走的蹒跚,仿佛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可身旁并没有在他要摔倒时稳稳将他抱住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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