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们中的一部分害怕她。最早是一次校内的运动会,接力时旁边跑道的运动员眼看着追不上她、一个大脑发热把接力棒甩出去砸到她脑袋上,当场把她砸进了医务室。恶意伤人情节严重,对方又脾气犟、不肯认错,差一点发展到警察介入的程度,所有同学都站在她这一边,不断地指责对方。但天草笑着说:“没关系啊。不道歉就不道歉吧,我不觉得有什么过不去的。”

        ——那时候她还太小,还不明白,这是将站在她这一边的人陷于不义。

        从那一天开始,他们看她的眼神就变得奇怪了。她的善良伤害了他们的善良、她的宽恕伤害了他们的正义。“微笑怪物”,他们这么叫她,然后故意将各种东西砸在她身上,一次次地看她说“没关系”,就像能证明什么似的。

        “就是她不对”。“是她有问题”。“看啊,那个怪物”。

        高中之后她才开始明白如何去处理这庞杂的关系,但是总有一些地方会失控。总有那么一点处理不到的角落,她总是没办法说服所有声音。还是会有人称她为怪物,他们就像看破了她的微笑之下某些冰冷的东西,不断地将这个词汇在她耳边提起。

        “我直说了。”在不轻不重地怼过忌部薰枝、转身离开公司二十分钟后,爱德蒙坐在天草学校对面的长椅上,而天草坐在她身边,两人一人捧了一杯柠檬蜜,“对罪恶的宽恕等同于对正义的侮辱,放弃追责等同于降低作恶的成本。所以我觉得他们抵触你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只是敏锐地发现了这件事而已。”

        “……谢谢。”

        “哈?”爱德蒙有点喝不惯甜饮料,但她想把公司下面的茶饮店所有产品试个遍,此时正艰难地往自己的杯子里兑矿泉水,“谢什么,你之前不知道这事吗?”

        “我知道。所以我没办法去怪她,我总觉得,真正使得这件事被闹大的是我的态度。如果我态度坚决一点,或是有力一点,她得到了我的正面回应,也就不至于闹到这一步了。”

        爱德蒙喝了一口柠檬蜜兑水,还是甜得让她嘴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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