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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洛特的头相当痛。从昨夜到今晨,再到这日深夜或许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但没人特意去确认时间,他已经超负荷地工作了至少十八小时。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与眼下的情境都让他有种大发雷霆的冲动。但他还首先要解决目前的困境。夜里十点过洛里安的信寄到骑士团,内容是猎场的发现和西尔维娅的供述,重点提及了反抗军相关。他看过了信才去找人,路上夜深人静,舞会已经散场,中心区空无一人。高文家的月桂庄园在中心区偏外围的位置,与两个高塔执政官、莱昂哈特校长的宅邸外环并排,距骑士团隔着数个文职办公建筑。他从后门走进正厅,正看见站在一层客厅窗畔的未婚妻。客厅没有开灯,昏暗中一点残红,火光明灭不定。她起初没有看见他,自顾地站在窗边吸烟。到他走近身侧,才微微侧过首去,抬眸望他一眼,对他挑起了一个笑来。
「晚上好,兰斯。」她用比以往更轻佻的语调说,「真巧我们在这里见面。」
她很少到高文公的庄园里来。莫德雷德厌恶她甚于厌恶平民。有时会命令仆人对她坐过的沙发进行消毒处理。不过她也并不在意。只会在下次到访时穿得更少,更挑衅地触碰他庄园里的每件杂物。
兰斯洛特一度疑心她和莫德雷德有点什么,因为这种针尖对麦芒的状态并不寻常。她和奥伦琉斯在学生时期就是这样,彼此竞争激烈,最终结为伴侣。他和西尔维娅交往时她刚与奥伦琉斯分手不久。不过他也看不出西尔维娅是否伤心。她一贯是那副样子。就算有情感的波动,也只可能表现最激烈的一面,绝不外露她脆弱的一面。哪怕对她最亲近的人。后来得知莫德雷德厌恶她的原因是她对鸟儿出言不逊,是真真切切的厌恶,他反倒还有些惊讶。他其实觉得西尔维娅有点在意莫德雷德。——也不一定是亲密关系角度的在意。但。
她很在意他的看法和评价。
因为骑士学院的少女多少都有些崇拜骑士王。
高文家在骑士学院地位超然,奈茵中心领土的三大学院,建院最初都有高文的参与,骑士王本人就是第一学院建立后的第一批教授之一。时至今日,联邦主流的魔导骑士课程,都由高文这个姓氏亲手编撰。骑士文化的影响、家族严苛的家训、公爵俊美的外表与代代延续的绅士风度,让他们成为每一届校园中最受瞩目的明星学员。兰斯洛特是这样,莫德雷德也是这样。他入学时校园中已经流传许多当代骑士王的传说。莫德雷德在学院相当具有威望。哪怕他其实并不参与学校的运营。——他同时是三家学院的幕后资助人,也是董事会成员之一。
第一次被他带到家里时西尔维娅相当紧张。那时也是在这个庄园,她特意穿上家乡最正式的服装,站在他的身侧,等候公爵的到来。那时候莫德雷德正在楼上喂他的鸟儿混合早餐。菲洛梅拉的鸣叫从窗户传到庭院,她笑着说那只小鸟叫声像夜莺和渡鸦的结合体,时而好听时而难听,好听时清脆透亮,难听时又像喘不过气的重症病人。当时她还不知道骑士王那么钟爱他那只行将就木的金翅雀,又对它的寿命那样敏感。她就这么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得罪了他。后来的一切都可以说源于她那句无心之失。
兰斯洛特觉得莫德雷德性格很恶劣。虽然他自己可能不那么觉得。他在乎的东西很少,因为允许被拥有的就不算多;因而任何人对他拥有的任何东西进行任何哪怕只是客观的负面评价,都会让他感到愤怒。尽管他往往也不表现出来。但他就会永久地记在心上。
做他在乎的人当然是很快乐的,但被他伤害的人也总有很多。意外的是这一点反而成为直率的象征,让他的人缘说不上差。也可能因为他几乎总也不去伪装。或者说,他的伪装能力在十三公爵中太过薄弱,以至于他们都能看得透他。他是一个很好懂的人,但这也与他的能力和地位并不冲突。有些人正因为一眼看透,才让人愿意去信任、愿意去交付一切。高文这个姓氏的魅力正是在这一点与奥古斯都区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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