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斯跪在地板手掌屈做碗状,每每想扣在蚂蚱身上,总被对方抢先一步跳走,几次下来,他挫败得有些恼火,瘪着嘴发出不满的哼哼声,动作更快了,双膝几乎将整个树屋的地板都拖了一遍。

        维克托默默合上书,看着笨拙地想要捉住蚂蚱的杰斯,露出浅笑。他换了个坐姿,让右腿的压力减轻一些,拿起手边茶壶给好朋友倒了一杯水。

        维克托的父母几年前从很远的地方来此定居,都是手艺人。听说,人偶匠出身的男主人祖辈曾为异国王室服务,不但手艺精巧,做出的人偶漂亮灵活,而且尤其擅长做腹语演绎,继承了手艺的男主人平日醉心于制作,闲暇时间就会带着人偶为当地的孩子和年轻人演出;而女主人则是名技艺高超的裁缝,杰斯对她的印象是一颗颗烤得香气扑鼻的黄油曲奇。

        维克托因为生病暂时休学,父母为了给孩子一个好的修养环境,带他搬来此地。维克托会跟着母亲学裁缝手艺,跟父亲学人偶制作和腹语。他很有天赋,学东西很快,而且十分热爱家族事业,每每念及此都会滔滔不绝。

        杰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维克托是在他们搬来的傍晚。他们的车抛锚了,男主人敲开杰斯家的门寻求帮助,那时候杰斯的父亲还在世。热情的塔利斯先生叫上杰斯,用自己的车将一家人送到了新家。杰斯坐在后排,身边挨着一个很瘦、头发很卷的男孩。

        两个男孩互换了姓名,杰斯发现他竟然比自己还大一点。不知是生病还是营养不良,这个叫维克托的男孩看上去远比自己更瘦弱。但他的眼睛,杰斯盯着对方脸,悄悄想,他的眼睛充满光彩,很有神,很漂亮。

        从那以后,杰斯经常去找这位新伙伴玩,一起设计模样奇奇怪怪的人偶,维克托教他切削木头和制作机关,杰斯则教对方怎么用锤子敲出合适的金属零件。

        这个小镇见证过繁荣,哪怕如今没落了,当地人依然非常好客友善。印象里,这儿的太阳总是暖洋洋,清晨的风会掀起一片橙色的薄雾,记忆里的一切是温暖又明晃晃的。话说回来,多亏造纸厂早早倒闭,小镇周围的环境没有被化工药剂污染得太过严重,只在河边零星出现的棕褐色小鸟消失几年后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杰斯丧失了最后的力气,趴在地板上喘气。他的肉脸颊被地板挤得变形,浑圆湿润的眼睛像小狗一样注视维克托,赞美道:“你真厉害,Vik。”

        蚂蚱是被杰斯不小心踩断一条腿的。男孩不喜欢虫子,但是看到它在手心里抵死挣扎的样子,杰斯又忍不住心生愧疚。他本想把它带回去,揪点什么草杆之类的,负责任地把它喂到死,维克托却在看过之后把它要了过来。

        然后,维克托把它治好了。杰斯感到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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