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虚无缥缈的身世以及不知藏在何处的未知敌人,如何打入恩人内部,在江鹤年家中暂居下来才是摆在云栀眼前最大的难题。

        棚户区位于城中村边缘,每一寸空间都堆满了废旧报纸,垃圾,还有纵横杂乱的电线。扑面而来的恶臭挤满了狭窄的小路,叼着烟的年轻人蹲在路边,随时都可能如疯狗般窜出去抢劫过路的行人,这样混乱腌臜的贫民窟,就是江鹤年住了十几年的家。

        云栀打量着不到五平米的低矮窝棚,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异色,清冷的目光重新绕回江鹤年身上。

        男人身材修长,尚算英俊的面孔饱经风霜,卷起的袖口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斑驳的刀伤有了些年头,这可绝不是一个收废品的中年男人该有的痕迹。窝棚里没有多少家具,床上只有一条洗到发白的旧被单,角落里的废旧报纸被捆得整整齐齐,边上还放着个不知几手的收音机,云栀还要再看,却被男人挡住了视线。

        “小丫头,这里危险,快回家吧。”重病的男人脸上透着疲倦,将她推出门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还认得我吗?”云栀把人扶起,扯开右肩上破烂的外套,露出一截肩膀,“您救过我的命,我是来找您报恩的。”

        过分娇滴滴的嗓音被她刻意压低,语气不容置疑,听着不像报恩,倒像是来报仇。

        朱红色的模糊胎记像是一朵盛放的牡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妖异之色。江鹤年微微一怔,强打起精神看了一眼,好脾气地笑了笑,“原来是你啊。”

        江鹤年的人生乏善可陈,能称得上恩情的只有十几年前被他捡回家里的弃婴。

        他当年危机四伏,自身难保,根本养不活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只能把人送去孤儿院,不定期去看上一眼。几个月前,阳光孤儿院因经营不善而倒闭,被他救下的孩子不知去向,江鹤年有心无力,没想到她会主动上门,将当年的事一语道出。

        “你……”江鹤年费力露出温和的笑,一抬眼,笑容渐渐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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